第1章 替嫁

「季家不是你奶奶家，那麼沒規沒矩，一會進去，把你的壞習慣都給我收起來，別讓人笑話，丟我的臉。」

季家老宅門口。

一輛豪華的黑色轎車停著，孫予柔沒按門鈴，而是囑咐身邊的女孩，她揉著眉心，挺不耐煩的。

白苓背著黑色的側背包，一身純黑色的連帽上衣，頭上的鴨舌帽遮住她半邊臉頰，帽沿下的眸子半眯著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漫不經心地點點頭。

「我的話你最好給我記在心裡，要是搞砸了，別怪我對你不客氣。」

孫予柔嫁到季家十幾年，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，她舉手投足間都是貴婦的作派，眼下瞧著白苓一副街頭混混的模樣就來氣，「這次跟傅家聯姻，是你的機會，以你的成績，將來也考不上重點大學，以後也是給別人打工的命，嫁給傅家大少爺，你能少奮鬥幾十年。」

聞言，白苓抬起了頭，看著眼前這個對她諄諄教導的人，忽然就笑了，那笑容有些冷，不達眼底，「這麼好的事，怎麼不讓你二女兒去？」

「馨兒能跟你比嗎？她可是我精心培養出來的，將來勢必有更好的人生，怎麼能嫁給傅家那個……」

孫予柔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激動，放軟語氣，「白苓，你別怪我狠心，這些年我在季家，全靠你妹妹聰明乖巧幫我站穩腳，如今季墨寒死了，季家一日不如一日，必須靠聯姻挽救季家的生意，你嫁過去，對你，對我都好。」

十幾年前，她前夫忽然失蹤，兩年都沒找回來，她不甘心一輩子待在鄉下辛苦過一輩子，所以狠心把剛出生的白苓扔給她奶奶，毅然決然地離開了。

後來嫁給了喪妻的季家二兒子季易安，給他生了個女兒。

雖然季馨聰明乖巧，很討季易安和老太太的歡心，但其實她的日子並不好過。

季家重男輕女，季易安跟他亡妻有一個兒子季墨寒，他很優秀，是季家的驕傲。

這幾年，因為有季墨寒在，季家的生意如日中天。

也因此，一開始得知她生了女兒的時候，季家人並不高興。

這些年，她在季馨身上下了大功夫，把她培養成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千金大小姐，這才讓她在季家的日子好過了些。

可季墨寒死了，季家的生意就開始大幅度地走下坡路。

為了挽救季家的生意，季家就要季馨嫁給傅家大少爺。

這怎麼可以？

誰不知道傅家大少爺半年前生了一場大病，不僅脾氣暴虐，容貌盡毀，而且傳聞，傅家大少爺可能活不了兩年了。

她絕對不能讓季馨年紀輕輕就喪偶，一輩子孤苦伶仃。

所以，她只能犧牲白苓。

白苓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孫予柔的臉，嘲弄地勾起唇。

看吧。

這就是她親媽。

把她的自私自利說得如此良苦用心。

「跟你說的話聽到了嗎？」見白苓不說話，孫予柔憤憤地問。

白苓斂回視線，淡淡地嗯了一聲。

孫予柔氣得不行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
按了門鈴，很快一個保姆過來開門。

「夫人。」開門的是陳媽，在季家工作了四十年，是老太太最信任的人。

陳媽瞥了眼孫予柔身後的白苓，淡淡開口，「老太太在等你們。」

雖是客氣的語氣，但並沒有多恭敬。

這些年，孫予柔早就習慣被季家保姆看不起了。

她應了一聲，帶著白苓進去。

季家老宅很大，她們走了幾分鐘才走到正廳，開啟門，長桌上坐滿了人，像是在準備開家庭會議。

季老太太坐在首位，左手邊是她的大兒子季易宇，右手邊是二兒子季易安。

兩邊各坐著季老太太的兒媳和孫子孫女。

「媽，我把白苓接來了。」孫予柔很怕她這位婆婆，說話時都小心翼翼的，沒有了在白苓面前的盛氣凌人。

季老太太點點頭，一雙渾濁的眸子打量著白苓。

白苓半垂著腦袋，雙手仍然插在口袋裡，很安靜地站在原地。

季老太太眼裡掠過一抹嫌棄，「白苓，你雖然沒接受高品質的教育，最起碼的禮貌該有吧？見了長輩，不該叫人嗎？」

「一個鄉下人，從小沒媽教育，就靠半死不活的奶奶養，能有什麼教養？」開口的是季老太太大兒子季易宇的二女兒，季欣蕙，字裡行間盡是尖酸刻薄。

白苓眉眼微抬，瞳孔裡折射出一道冷光，她雙手插在口袋裡，單薄的身影風一吹就倒，身上卻散發著強大的氣勢。

女孩被這一眼嚇住，下意識地垂下了眸。

「不好意思，我是個野孩子，不知道禮貌是什麼。」白苓收回目光，面容清冷，沒什麼表情，語氣不緊不慢的。

季家人被她的態度惹怒了，有人忍不住罵道，「哼！一副窮酸樣，上不了檯面的東西。」

「你可別這麼說，畢竟人家以後可是要嫁給傅家大少爺的，萬一找我們麻煩怎麼辦？」有人嘲笑。

「哈，就她還找我們麻煩？別被傅家大少爺嚇死才好。」

周圍嘲笑的聲音一道接著一道。

此時白苓的手機響了，是簡訊的聲音，她掏出手機，動作緩慢地回覆訊息，對季家人的嘲笑，充耳不聞。

季老太太見白苓竟敢不把她放在眼裡，還當著她的面玩起了手機，有些惱。

但強忍著沒發火。

她抬手阻止了其他人說話，看向白苓，「你媽跟你提過聯姻的事了？」

對她而言，最重要的是跟傅家的聯姻。

「提了。」白苓回完訊息，抬起頭，一雙清冷的眸子掃了眾人一眼，不平不淡地開口。

季老太太點頭，「雖說是聯姻，但傅家的兒媳婦不能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有，聽說你學習成績很差，我就不安排你去恆川高中了，你去景陽高中，先上完高三。」

「你年齡才十九歲，過兩天先訂婚，等你滿二十了再登記，剛好你高中畢業，就可以嫁過去，至於你的奶奶，你不用擔心，我們會安排最好的醫院給她提供治療，只要你老老實實地嫁過去，我們不會虧待她。」

這些話在來之前，孫予柔跟白苓說了很多遍。

只是季老太太不放心，還是要親自叮囑一番。

「行。」白苓很乾脆地給了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