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陸昭寧聽聞顧長淵要留宿，心下一沉。

尤其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態，彷彿這是對她的恩賞。

他真當自己是香餑餑？

她巴不得他日夜待在聽雨軒，和林婉晴雙宿雙飛，早生貴子。

顧長淵見她沉默不語，以為她欣喜萬分，不知道說什麼了。

畢竟，她等這一天，等了兩年之久。

然而，陸昭寧抬頭看他，脊背挺得直直的，眼中平靜得好似死湖，毫無波瀾。

「兄長的屍身日漸腐爛，將軍還是把心思放在嫂嫂身上吧，我這邊不要緊。」

她如此識大體。

可不知為何，顧長淵心中有種莫名的不適。

他撩袍坐下，轉眼看向桌上的飯菜，倒是豐盛。

葫蘆雞、八珍魚……還有些他叫不上名字，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菜餚。

他還沒用膳，也不見婢女添碗筷。

這瀾院的人，真是一點眼色都沒有。

轉而又想起聽雨軒那些菜餚，相比之下，那叫一個「清貧」。

顧長淵頓生不滿。

「聽母親說，你要給嫂嫂買補品。她喜歡吃東山坊的燕窩，多買些。

「還有，以後聽雨軒的膳食，一併按照你院裡的來，免得厚此薄彼，還以為我們侯府虧待寡嫂……」

阿蠻兀自抱不平。

老夫人執掌中饋，每月撥給各院的銀兩就那麼點，瀾院的飯菜豐盛，是小姐自個兒拿出銀子貼補的，他聽雨軒憑什麼要瀾院包辦？

「將軍，帳上沒這麼多銀子。」陸昭寧直白地拒絕。

顧長淵的聲音驟然拔高：「怎麼可能！」

「不信你可以查帳。」

「不是一直有盈餘嗎？」

陸昭寧淡定地回。

「不知將軍是從何處聽說的。

「但事實上，有盈餘的，都是我名下的鋪子，侯府那幾間鋪子，只能勉強持平。一個月前，公爹奉命南下巡查，還取走了一大筆，如今入不敷出，還欠了工錢……」

顧長淵厭惡算帳。

「別跟我說這些。一家人何必分得這樣清楚。侯府的帳上沒有銀子，你帳上總該有吧，先用那筆銀子墊上，日後再還你就是，眼下以嫂嫂的事為重。」

陸昭寧面上維持著溫婉笑容。

「將軍有所不知，我帳上的那些，已經拿去給兄長買寒玉棺和冰塊了。」

顧長淵眉心一皺。

不等他發話質問，陸昭寧又道。

「除此之外，還拿去打點幾位達官貴人，盼著他們能助將軍進爵。故而如今實在沒剩下多少銀子。」

聞言，顧長淵怒不可遏。

「給兄長買棺材也就罷了，你去打點什麼達官貴人？官場上的事，你一個商賈之女懂什麼！

「你花這冤枉錢，都不如丞相在皇上面前說上幾句話！何況我進爵一事，有丞相相助，已是板上釘釘，用得著你畫蛇添足？」

陸昭寧淡笑著回。

「將軍說的是。」

見她知錯，顧長淵也不好再追究。

「往後不懂的，多問問母親和嫂嫂。

「你如今是侯府少夫人，還是我的將軍夫人，就該收起那商女做派。

「不指望你像嫂嫂那樣精通琴棋書畫、又擅藥理，至少要有一技之長。

「給自己找點事做，省得總是辦糊塗事。」

阿蠻差點忍不住回懟。

她家小姐天賦異稟，從小就由名師教習，琴棋書畫上的造詣，豈是林婉晴能比的？只不過小姐不顯山不露水。

至於藥理，小姐可是藥王薛神醫的親傳弟子！她林婉晴平日裡看幾本閒書，就算擅長了？

再者，小姐豈是無所事事的人？她若不算帳，不管鋪子，侯府哪來如今的富裕？

阿蠻氣得想咬人。

陸昭寧卻噗哧一笑。

「你笑什麼？」顧長淵眉頭鎖起。

陸昭寧倏然抬眼看著他，眸中閃過一道寒光，快到顧長淵以為是錯覺。

她面上掛著笑，眸子卻深不見底地幽暗。

「我就是想著，將軍你要進爵了，實在高興，一時沒忍住。」

顧長淵不疑有他。

「我得入宮述職，就不陪你用膳了。晚上雖不會留宿，也會來看看你。」

說罷他起身離開，直到他邁出院門，也沒見陸昭寧留他用膳。

……

屋內。

阿蠻終於憋不住了。

「小姐！這是什麼人哪！三句話不離林婉晴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林婉晴是他的妻！還東山坊的燕窩，可真挑啊！真以為您是財神爺，天天給他們撒銀子呢！

「不過小姐真厲害，幾句話就把帳上的銀子抹了，讓侯府沒法佔便宜！」

那是，陸昭寧從小就曉得，錢財要牢牢攥在自己手裡。

她喝了口茶，沉聲道。

「帳房那邊都交代了嗎？」

「昨兒起就按您的吩咐，不再給官員們打點銀兩。奴婢就等著看，沒了您的『畫蛇添足』，咱們這位姑爺，到時候怎麼哭！」

陸昭寧隨之望向窗外。

「準備準備，今夜我就替世子施針。運氣好的話，他很快就能恢復聽覺。」

小桃眼中浮現異樣的光芒。

「那豈不是能聽見將軍和林婉晴……」

娘誒！想想都有點小興奮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