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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沉默之血

Author: Déesse
last update publish date: 2026-05-02 05:21:57

格拉西亞絲

我什麼也沒說。一個字也沒說,一聲嘆息也沒有,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
他送我回到我黑色的車上,車內安靜,皮革微溫,引擎輕柔地運轉著。車窗是深色的,世界被隔絕在外。

「如果你需要什麼……打給我。」

他遞給我一張名片。啞光紙,米白色,樸素得近乎莊重。一個金色字母縮寫,一個電話號碼,再沒有別的。沒有名字,只是一個懸浮的承諾。

我像在深淵邊緣抓住一根繩子一樣接下它。他沒有親吻我,沒有碰我,沒有挽留我。

他凝視我許久,彷彿真的看見了我,看見了那個我不對任何人展現的我。他的目光穿透我、讓我赤裸,但奇怪的是,這並沒有讓我害怕。

我上了車,發動引擎。我的手只是輕微顫抖。我開著車。城市是一連串模糊的燈光、斑駁的霓虹燈、笑得太過大聲的剪影。我什麼也聽不見。我漂浮著,前行著,卻沒有真正前進。

當我到達家門前,大門半開著。總是這種漫不經心,這種比言語更能說明一切的放任態度。我緩緩剎車,熄掉引擎。然後我待在那裡,幾秒鐘,幾次心跳的時間。

我們臥室的燈亮著。一種柔和、親密、刻意營造的、精心準備的燈光。

我下了車。沒有包包,沒有手機,雙手空空。只有口袋裡的那張名片,以及腹部提醒我仍然活著的沉重感。

我打開門。

氣味首先襲來。一股甜膩的酒精、女性香水和汗水的混合氣味。但尤其是……我的香水味。那是我今早擦的香水,是她認識的香水,是她偷走的香水。

我上樓,慢慢地。每一步都是一記重擊、一記耳光,一次步向地獄的攀登。

然後我打開房門,悄無聲息,沒有憤怒。只是……打開了。

他們就在那裡。我妹妹,我先生。一絲不掛,交纏在一起,緊貼著。她在上,他在下。

她笑著,一種發自喉嚨、代表勝利的笑聲。

「瞧瞧……聖女格拉西亞絲來了。」

她的聲音清脆響亮,毫無尷尬,毫無悔恨。只有那純粹的、殘酷的、她一直以來慣有的挑釁。我看見她的乳房晃動,我看見我的項鍊垂掛在它們之間,我看見一切。

他沒動,嘆了口氣,很不耐煩,彷彿我只是個意外的插曲。

「你忘了帶鑰匙?你現在還想怎樣?」

他甚至沒有遮掩自己。他依然慵懶地躺著,手臂環著她的腰。

我什麼也沒說。我的目光掃過凌亂的床單。那是我的床單。我昨天才洗過這些床單,我為這間臥室增添香氣。我在那厚重的、每天一點一點扼殺我的沉默中為他熨燙襯衫。

「你以為怎樣,格拉西亞絲?以為你能靠一個嬰兒留住他?以為在他無聊得要死的時候,你還能扮演好太太的角色?」

是她,又是她。她總是說個不停,永遠如此。而此刻,她正享受著每一字每一句。

「你真可憐,真的。你從高中就沒變。總是那麼乖,總是天真,總是準備好被人吃掉。」

我留在原地。我看著他們。我沒有哭。

我甚至笑了,一個扭曲的、犀利的微笑。

「你們真是絕配。」

他咕噥了一聲,終於坐起身,隨手摸向一條被單。但他什麼也沒說,沒有否認任何事,他甚至沒有叫我離開。

「你想睡這裡嗎?」她故作溫柔地問,「你想加入我們嗎?廚房還有點酒。」

然後她爆笑出來。一種尖銳、醜陋的笑聲,那種比尖叫更能摧毀人的笑聲。

我重新關上門,輕輕地,一聲乾澀的喀噠聲。我走下樓。

我沒有跑,沒有發抖。我是空的,冰冷的,僵在一種我辨認不出的東西裡。

我走到客房。我好幾個月沒進去了。我打開門,氣味是中性的。這裡什麼也沒有,沒有故事,沒有回憶。只有一張床,拉上的窗簾,一個空衣櫃。

我坐下,機械式地,雙手放在膝蓋上,像個受罰的孩子。我挺直腰桿坐著。然後我拿出那張名片,那個陌生人的,今晚唯一一個沒有輕蔑地看我的男人的名片。

我輕輕地把它放在床頭櫃上。像沉默降臨前的最後一個音符。

我躺下,沒有閉上眼睛。我看著天花板,白色的,毫無個性。它不評判我,不指責我,它忽略我。而這,仍是今天所給予我的最溫柔的東西。

在我的腹中,有東西在動。一種存在,一種確據。

我已成碎片。

但有這個,這微小的心跳,這生命,這提醒。

而在四周,在這不再屬於我的房子裡……

流淌著沉默之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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