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拉西亞 車子在沉默中行駛,一種充滿未知的沉默。城市在深色車窗外流逝,顫動的燈火如被困在夜色中的螢火蟲。我幾乎不敢問他要帶我去哪裡。埃茲蘭沒有說話,但他的一隻手停在我手的附近,觸手可及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,阻止我向恐慌屈服。 當我們駛離大道,我明白我們去的地方比平時的街區更遠。更高。更與世隔絕。一道宏偉大門的柵欄在我們靠近時悄然開啟,無聲無息,彷彿它們早已認得他的經過。 車停在一座廣闊的宅邸前,淺色的外牆被花園的燈籠照亮。這不是一座炫耀的宮殿,而是一棟散發著堅固、平靜與保護氣息的房子。 他先下車,然後為我打開車門,一個簡單的、近乎彬彬有禮的舉動。 「來吧,」他溫柔地說。 我的腳步在石板小徑上迴響。空氣聞起來有茉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。走進屋內,宅邸展露真容:高高的天花板,面向室內花園敞開的巨大落地窗,裝飾不過分的牆壁。一切都經過精心設計,但沒有任何東西是咄咄逼人的。 我停下來,愣住。 「這是……您的家?」 埃茲蘭緩緩搖頭。 「不——暫時還不是。」 我皺起眉頭。 「那麼……?」 他轉向我,在他的眼裡我讀到一種平靜的確信。 「這裡將是我們生活的地方。你,我……還有孩子。在我們結婚之後。」 這個詞迴盪著,不像第一次那麼殘忍,但更真實。它不再如威脅般盤旋,而是作為一種顯而易見的事實落下。 我保持沉默。我的氣息哽在喉頭。而他,在客廳裡向前走了幾步,轉過身,張開雙臂,做了個擁抱整個空間的手勢。 「我不想要一座城堡或一個鍍金的牢籠。我想要一個家。一個沒有任何事物、任何人能傷害到你的地方。」 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我察覺到,袒露他這一面讓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。這個在世人眼中只有權勢和掌控的男人,今夜向我展示了他為我們準備的避難所。 他走近,將他的手覆在我手上,然後緩慢地向下,移向我仍平坦的腹部。他的動作是克制的,近乎羞澀的,但沒有絲毫顫抖。 「在這裡,」他低語,「你將得到庇護。在這裡,他將無所畏懼地長大。」 我的心一陣翻騰。我本想抗議,想提醒他這個選擇並非出於我,這個籠子,無論多美,仍是籠子。但反而,我的手指本能地收緊,握住他的手。 我什麼都沒說。他也沒有。但契約就在這沉默中,被緘封。 翌日,他不給我時間將自己封閉在思緒中。車子將我們載到城市的心臟地帶,停在一棟主宰整個街區的玻璃與鋼鐵塔樓前。「維爾哈爾」這個名字,以巨大的字母在我們頭頂升起。
Read mor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