เข้าสู่ระบบ承霆不再聽接不通的電話,轉而聽救援隊的對講機。
後方展示準備室。內側房間。兩名成年人,其中一人腳受傷。方才自己交代的內容,在無線電裡簡短重複。隊員一人將指尖放在平面圖上,另一人查看後方入口狀態。
「她說要進內側房間,入口那邊的煙更濃了。」
承霆說。消防員點頭,讓他退到管制線後。
「請在這裡等。找到就通知您。」
承霆沒有轉身。每當一隻腳不聽使喚地想往前,知夏的聲音就攔住他。不要自己進來。幾天前,還在客廳拉著他領帶笑的女人,最後卻先說了那句話。
許景川在旁遞來手機,是活動營運員工來電。
「先去確認出口的那位員工,從另一側樓梯出來了。現在在確認人員的地方,也告知裡面還有兩位。」
「有受傷嗎?」
「本人走出來了,現場
承霆桌上,放著從沈夫人一方收到的兩張照片列印本。婚禮籌備名單上是林知妍,掛號資料上是林知夏。質問兩者關係的威脅文字,則另外儲存。若放在同一個信封裡,容易混淆哪些是已確認檔案,哪些是某人的主張。法務人員說,照片原件的來源仍不明確。之前部分預約通知先外洩,與這次就診姓名資料,是否來自同一管道,也還不知道。「元老會那邊呢?」承霆問,負責人出示會議通知。有跡象顯示,沈夫人打算在非公開座談裡,將婚禮和基金會出品問題一起提出。但尚未確認醫療資料實際分發給與會者。「那就不要寫成已經分發。先整理預定出席者名單和聯絡時間。」「好。知夏小姐本人向醫院提出的查詢,也還在處理。」承霆抬起頭。他想要求看看知夏的受理資料,卻閉上嘴。負責人說明,必要時可以在取得當事人同意後,把查詢結果作為證據提交。在那之前,不能代她查閱醫院資料。「只告訴她程序,讓她自己決定。」負責人離開後,許景川進來。調查團隊分開核對活動廠商的更換申請,以及後方通道的出入紀錄。知夏說曾隔著玻璃門看見知妍;另一名現場人員則表示,看過穿廠商背心的女子。兩份陳述各自留存,目前沒有人認定是同一個人。承安原先的掮客,如何介入廠商聯絡,也另案調查中。「不要把沈夫人那邊和火災調查混成一件事。」「一直有分開報告。醫療資料的傳遞途徑,也還沒查到最後。」承霆調整坐姿。衣服擦過背部,還沒癒合的地方就繃了一下。他想叫知夏回來,把查到的一切都告訴她。可目前能稱作『一切』的,還很少。他取出壓在檔案底下的信,反覆開啟讀過,邊角已稍微磨損。『卻不能事事向你請準。』讀到這句,他得先回頭檢視,自己說『我知道』時的方式。如果知夏離開之後,他仍在自己的會議
隔天上午,青澤書店老闆打電話給寄放書本的人時,知夏擦乾淨了工作桌。她想先確認,這是不是現在能處理的物件。這裡不像基金會,有團隊替她拍攝紀錄照片,也沒有測量儲存狀況的儀器。她只能選窗邊光線均勻的時段,清空一張不會揚起灰塵的大桌子。從旅行袋裡取出的工具只有幾件。缺少裝置,就得相應縮小工作範圍。寄放家族族譜的人,中午來了。他說這是很久以前受潮的書,現在早乾透了,便想翻開給她看。知夏先請他停手。黏住的書頁分離時,紙張也可能一起撕裂。書的邊緣除了汙漬,還有需要進一步確認的部分。「今天沒辦法在這裡替您分開。」「聽說妳從臺北來的,我還以為一下就能弄好。」「拆得太快,文字可能就留不住了。最好先調整儲存條件,狀況不好的頁面,交給具備合適裝置的地方。」老闆也在旁邊聽。知夏問對方最擔心什麼。他說,比起把每一頁都翻開,他更希望書上的名字不要繼續損壞。於是知夏分別說明,目前無法做的處理,以及避免書本受更多傷害的儲存方法。書店老闆答應,幫委託人找本地儲存諮詢單位的聯絡方式。男人帶著書離開後,知夏坐在椅子上。只是拒絕了一個小小的期待,喉嚨卻繃得發緊。老闆給她拿來一杯水。「第一次見的人一來就說不行,他大概失望了。不過要是我硬翻開,才真的出大事。」「您動手前先問,做得很好。」「聽妳這麼說,我也放心些了。」知夏洗完手,暫時回樓上房間。站久了,腰就有些痠。她坐下望向海邊,調整呼吸,再下樓。她決定,不要只因為不想第一天就讓人看見自己休息,便忽略身體的訊號。下午,另一位客人進店,說自己經營海產店。女人把抱在懷裡的扁盒,小心放上桌。「這是我爸爸開店時就開始用的帳本。兒子學校作業要查店的歷史,翻著翻著,才發現有書頁掉下來了。」&
知夏推開青澤書店玻璃門,是前一天傍晚,剛下往臺南的客運時。從海邊吹來的風,連旅行袋的提把都吹得有些潮。下車後明明沒走多久,雙腿卻很沉。她站在書店招牌下,先平復呼吸,才走進去。「從臺北打電話來的那位?」在裡面桌前記帳的老闆抬起頭。頭髮花白的男人放下筆,先擦去手上的墨漬。知夏報上名字。「林知夏小姐。是幾年前傳書本照片來的那位吧?」「是,就是那個囉嗦地叫您拍照別把書角切掉的人。」「聽妳那麼說,我重拍了好久呢。」老闆笑了。在陌生城市裡聽見自己的名字,卻不用再多解釋什麼,讓知夏短暫輕鬆下來。他說要替她拿行李,她說不用,轉而詢問,上那段陡樓梯前能不能先歇一會兒。老闆先教她怎麼開燈,讓她慢慢上去。二樓房間裡有一張小床、書桌,以及遮住窗子的薄窗簾。樓梯很陡,浴室在走廊盡頭,另外隔開。老闆先示範門鎖是否能確實鎖好。知夏也試著開啟窗。這不是能看見整片海景的房間,只看得見對面屋頂,和屋頂之間一線水光。「有不方便就說。本來說好住三天,要不要延長,到時候再決定。」「房錢我現在付。」知夏數出約定的金額。老闆遞來收據,她確認日期與金額後,收進錢包。這不是別人替她付費的房間。剩下的現金能撐幾天,是否要另外留出醫院來回的車資,都得計算。看著數字,她的心慢慢沉靜下來。「吃晚飯了嗎?」「在車上吃了一點。」「只吃一點,跟沒吃可不一樣。」老闆指著書店後方的小廚房,說煮了給店裡人吃的海帶湯,讓她帶一碗上樓。知夏想付錢,老闆卻擺手說,剩下也要倒掉。她接過熱碗回到房間。如果是承霆,現在應該會嫌味道太淡,卻一直坐著,直到看她吃完整碗。
承霆的手指停在通話鍵上,許久沒有動。如果知夏接了,他肯定會問她在哪裡。那等於立刻無視她已經寫明、不想回答的話。可是如果她不接,火災後在醫院聽到的咳嗽聲,又會浮上心頭。他放下手機,從頭再讀一次信。『我會留意身體,也會讓你知道我平安。』若不是有這句話,他這時早就打過去了。承霆攤開握著戒指的手。不是金屬的玉,握久了也變得和掌心一樣溫暖。他從母親那裡繼承的東西,知夏留了下來。他先想到的是她把它丟了,可信第一行的感謝,攔住了這個念頭。他走到玄關,打給許景川。「能來家裡一趟嗎?」「出了什麼事?」「知夏離開了。留了一封信。」許景川沒有先說無用的安慰。他問承霆是否知道她的身體狀況、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、有沒有帶行李。承霆只回答自己知道的。知夏是成年人,自己走出去的。她正懷著孕,前不久在火災現場吸入濃煙,傷勢的恢復情況仍須持續追蹤。「先派人出去。」承霆說完,很快閉上嘴。景川沒有立刻應下。「請先確定,您想確認到什麼程度。」「只確認她平安。」「那就不能下令,一找到便把人帶回來。如果夫人寫明不透露所在地,我能做的事也會不同。」承霆答不出來。並不只是因為許秘書說得對,而是他聽懂了,自己一直把兩句話當成同一個意思在說。確認她是否平安,與把她帶回來。知夏不相信他能分清兩者,才選擇離開。「她在信裡說會聯絡。先看看,我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。」「如果出現足以懷疑有緊急狀況的根據,我會如實向醫療機構或警方求助。現在,我不會把她的照片發給保全團隊,也不會去問客運站。」
知夏拿出旅行袋,卻久久沒辦法拉開拉鍊。昨天晚上,承霆很晚才告訴她,沈夫人送來了那些資料。比這件事更讓她疲憊的,是早就替她安排好的行程。去工作室的日子、看診的時間,甚至連能見誰都定好了。她無法裝作不知道,火災之後他變得多麼不安。可是她也無法忍受,自己的每一天都變成等待別人批准。她可以把一切告訴他再走。知夏反覆想像過那個場面。承霆會說不鎖門,同時叫來許景川,備好車,要求她抵達前都要保持聯絡。就是因為知道那全出於擔心,才更難開口。這一次,她想先決定自己的目的地。然後,她才有餘力去聽別人的憂慮。知夏放進兩套衣服。不可以壓皺的資料,另外收進薄信封裡。火災後拿到的診療說明、下次追蹤日期,以及幾件平常用的工具。需要原件的華林物流運輸單在公司,她手上只有副本。那些副本留在書桌抽屜裡。她怕不管走到哪裡,又從談工作開始,便把信封封好。她看著手指上的玉戒。承霆說這是他母親的戒指,交給她時,把盒子敞開,等她親手取出。那是他許下的承諾:等錯誤的檔案更正後,要再以林知夏的名字舉辦一次婚禮。那天她很開心。她不想離開時,連那份心情也變成假的。戒指取下來,指上留下淡淡一道痕。知夏把它握在掌心片刻,才擱在床頭櫃上。戒指旁邊,她想留一封簡短的信。可想寫的話,並不短。她把第一張紙揉掉,再次拿起筆。[我知道,你在火災中找到我、在醫院陪我撐過來,後來也一直很害怕。我現在也仍然害怕你受傷的事。]寫到這裡,她的手停下了。只留下感謝的話,看起來就像要他等她回來;只寫害怕,又像是要撤回愛。知夏盯著紙看了很久,才接著寫下一行。[可是,我想自己決定工作、去醫院、見人的先後。我可以告訴你,卻不能事事向你請準。我會暫時離開幾天,好好想一想。我會留意身體,也會讓你知道我平安。現在請不要問我要去哪裡。]最後,她寫下名字。這個名字在檔案上寫過無數次,今天卻莫名花了很長的時間。&
承霆直到車子停在下一個紅燈前,才回答她。「今天下午收到的。本來想等妳看完診就告訴妳。」知夏沒有把手機從耳邊拿開。如果問題只是晚了幾個小時告訴她,她或許發一頓脾氣也就算了。可是這段時間裡,承霆知道有人打電話到她的工作室,也在查沈夫人手裡拿著什麼資料。她自己的名字被傳到了哪些地方,偏偏只有她最後才知道。「照片是什麼時候收到的?」「通話結束以後。還在確認是不是原件。」「那就該先告訴我,也可能不是原件。為什麼非要等我回家才說?」承霆短短地吐了一口氣。「我不想讓妳在醫院門口還得面對這件事。」「那是我的就診紀錄。你覺得地點不合適,可以在電話裡先說個大概,再問我想在哪裡聽。」前座的司機垂下了視線。知夏知道他聽得見,卻沒有因此壓低聲音。承霆說,等她到家就把一切解釋清楚。知夏掛了電話,沒有再開啟照片。進門時,法務人員和許景川已經在客廳等著。承霆早就把人都叫齊了。知夏脫鞋時,又調整了一次呼吸。再怎麼有情緒,她也沒打算不看資料。法務人員說明瞭收到的兩張資料能證明什麼,又有哪些事尚未確認。婚禮名單與當天的照片,是核對當事人姓名的依據。掛號資料則必須確認正式取得的管道,再與原件比對。在醫院直接向知夏說明之前,無法確定資料的外洩途徑。「資料現在已經送到元老會了嗎?」知夏問。「目前確認的,只有沈夫人一方提出召開非公開座談的請求。是否實際散發,還沒有確認。」「沈夫人想要什麼?」承霆回答。「要妳停止公開活動,重新討論基金會出品核准的限制。」&n